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后的依靠，满洲
从皇宫里走出来的时候，63岁的小矶国昭看着身旁同自己一样年龄的米内，两个人鬓角如同头顶的天空一样灰暗。
“东条时代结束了。”
新任内阁总理大臣小矶国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语气沉重地对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说。“现在——挽救帝国命运，就要靠我们了。”
这些年来全力策划推倒东条内阁的米内大将，虽然终于重新返回到了海相的尊贵位置上，但是似乎也没有了胜利者的骄傲。
他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哗——哗——”一群归巢的乌鹊从两人的头顶掠过。
那一刻，小矶和米内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疲惫。
过了很久之后，小矶国昭轻声地说：“中国战场方面，是应该到了作出了断的时刻了。”
海相米内保持着缄默。
小矶看着米内阴沉的脸色，慢慢问：“海军方面，能够坚守绝对国防圈最外端的时期是多少？”
小矶的话像一根尖利的刺，让米内脸上的肌肉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米内终于无法再保持缄默了，他犹豫了片刻，慢慢说：“马里亚纳群岛群岛方面的情况当然不是很乐观，但是有南云这样的百战名将坐镇，希望能够坚持六个月以上的时间。”
“南云——”小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整个马里亚纳群岛上的防卫火炮，也不会超过500门吧？”
“8个派遣队已经出发增援马利亚纳群岛了，这样所有的火炮数加起来，可能有将近600门。”
“600门？”小矶目光锐利地看着米内。
“是的。”
“真得能坚持6个月么？”小矶轻声道，既像是问米内海相，又像是在问自己。
两名戎马生涯半生的军人都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拱卫帝国防御圈的最后底牌。
“希望吧——”米内声音嘶哑地说，“希望能够坚持6个月吧。”
小矶国昭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6个月之后呢？”
然后他自己又轻声地回答：“满洲方面会有好消息的吧。”
米内微微叹了口气，说：“希望吧，希望能坚持六个月，之后——也许我们的石油补给线可以从满洲获得了。”
“所以——”内阁总理大臣小矶国昭目光炯炯地看着米内，“需要尽快结束中国方面的战事，把宝贵的资源调配到维护满洲和南洋方面的战事去。”
虽然中国战事是由陆军来指导的，但是小矶此刻提出来，显然是需要获得米内海相的支持。
“可是，这样一来，大陆线计划就前功尽弃了——而缅甸方面——”米内喃喃地说。
小矶用冰冷的语气道：“我们都知道，这些是我们终究要失去的。”
然后他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说：“现在这些都没有比捍卫日本本土的安全更重要了。”
这些话虽然尖刻，但是米内也承认这的确是事实。
然后他看着小矶说：“这样，帝国的命运只能依靠满洲了!”
“是的，满洲！”
沉默了片刻，小矶轻声道：“天照大神保佑吧！”
※※※
日军大本营于1943年1月下达了停止一号作战的命令。
由于坚持进攻的11军司令官横山勇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因此这条命令几乎没有收到什么反对就获得了执行。
衡阳保卫战胜利的消息立刻成了重庆报章的头条新闻，而张慕秋就是作为第一批采访记者来到衡阳的。虽然由于战事刚熄，中国守军对于记者访问还是采取了谨慎的态度，但是作为张灵甫胞妹的张慕秋自然是例外了，她成为了第一名允许进入衡阳的记者。
介绍到这里，黄胖子故意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一见到军长您昏迷在医院里，张记者已经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好多天了。
“原来是这样。”唐甬点点头，努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心里却不自禁地溢起一股热流，“张姑娘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黄胖子微笑起来：“这个张记者也真是奇怪，你昏迷的时候，她天天守在你的床前。现在你醒过来了，她到好像要避嫌一样，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唐甬面色严肃地看着黄参谋长，说：“一定，尽快，把张姑娘请来，我要好好感谢她的大恩！”
“是！”黄胖子立刻响亮地回应了一声。
※※※
在1943年1月的料峭寒意中，坐镇重庆的蒋委员长终于盼来了久违的胜利。
精神焕发的他刚刚结束了对上帝的虔诚祷告，看着报纸上大幅列着“衡阳三英将”唐甬、张灵甫和方先觉的照片，心里不自禁地赞叹：“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啊！”
此刻在他身边的陈布雷也看出了蒋介石的好心情，轻声道：“委员长，所谓时穷节乃显，危难见英雄，这次衡阳保卫战胜利，还是多亏了您的三位学生啊！”
蒋介石这时的心情好到已是无可无不可，点头称赞道：“国危思良将，这次真得是靠这些年轻将领。”说道这里，他微笑着看着陈布雷，轻声道：“特别是宁邦，临危受命，千里奔袭救援，成为此战获胜的中流砥柱。”
蒋介石悠然地将目光抬向高处，缓缓道：“这次我中国军队坚守孤城，面对强敌沉着应战，展现了中华军人的堂堂风采——相信就是美英盟国也有目共睹吧。”
陈布雷微笑道：“为了衡阳之战，英国泰晤士报发表了特别文章，称赞之为“东方莫斯科保卫战”，文章还特别指出，日军从马来亚打到新加坡，伤亡却只有一千余人；而扫荡印尼全境，只用了3个师团加1个旅团，损失了两千多人。而在此次衡阳保卫战中，日军竟投入5个师团。1个独立旅团和1个重炮兵部队，旷日持久达两个多月，竟有两名中将师团长和一名少将旅团长毙命，创下了日军陆军史上的记录。而日军总伤亡人数，竟在上述诸役伤亡总数3倍以上，无怪乎日军已不敢正视衡阳，士兵军官均暗自称此役为‘苦难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