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莫斯科的阴霾（四）
应该说，铁木辛哥这番话听起来还是相当的推心置腹开诚布公，如果不是对铁木辛哥的为人和斯大林的手段有所了解的话，唐甬几乎要开诚布公直言自己此次出行满洲的目的了。
听了铁木辛哥这么说，唐甬努力在脸上做出一番思考的样子，内心同时在紧张思考：该怎么办？如何回答对方？
这个时候，一味装傻的回避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
唐甬迅速的思考一下，究竟苏联人想知道的是什么？
自然，作为一名中国高级将领，在这个时候以个人名义到访苏联，而且又要去远东，如果没有一个说不过去的解释，恐怕也很难得到苏联方面的支持。
想想西伯利亚的万里冰原，唐甬觉得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应对面前这个充满了求知欲和好奇心的铁木辛哥元帅。
“嗯——这个——”唐甬做出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紧缩起双眉，又思考了一阵子，才说：“如您所说，既然中苏是并肩作战的盟友，那么的确应该彼此之间开诚布公。”
听了黄胖子的翻译，铁木辛哥的脸上堆起了更多的笑容，眼中掩饰不住地放射出得意的神色，身体也不自禁地向前微微倾斜了过来。
唐甬面带忧虑的说：“如您所说，满洲自身的战略地位是毫无争议的，而现在满洲油田的发现，将有可能带来逆转战争进程的改变，这一点，我国政府首脑也非常关心。”
这句话说得尽情尽理，铁木辛哥也不自禁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因此，我此次奉命秘密到访满洲，事实上也在寻找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案。”唐甬慢慢地说。
铁木辛哥一听之下，脸色骤变，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难道，难道——重庆政府考虑同日本媾和？”
唐甬摇摇头：“日本侵略了中国的万里疆土，炮制了南京大屠杀，甚至扶持起了一个汪伪政权，我国政府首脑抗日的决心非常坚定，一定要同日本帝国主义作战到底！”
“那么——您的意思是——”铁木辛哥的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唐甬微笑道：“别忘记了，满洲不同于台湾，即便从日本政府的角度上，现在满洲也并不是日本的领土啊！”
铁木辛哥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溥仪的满洲国——原来如此——”
唐甬微笑着说：“元帅阁下果然是慧眼如炬啊。”
铁木辛哥得到了自己希望的答案，当下又扯了几句闲话，便准备告辞。
唐甬心中暗笑，也客气了几句，将铁木辛哥送到了大门口。
铁木辛哥准备出门时，突然想起来了似的，转过身对唐甬说：“差一点忘记了，我奉斯大林同志的嘱托，邀请您参加下个礼拜举行的红场阅兵仪式，斯大林同志也希望届时能够会见您。”
唐甬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非常感谢，非常荣幸能够得到这样宝贵的机会。”
※※※
在铁木辛哥离开后，唐甬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确实的把柄落在铁木辛哥手里，除了强调了一下满洲现在是中国的神圣领土之外，无非提到了日本也没有把满洲列为本土。
“That’s
all。”唐甬点点头，这些天听着满耳朵的俄语，倒让他多少有些怀念起读书时呕心沥血学习的英语了。
然后又无师自通的想到：“还是老毛子自己不争气，否则21世纪又怎么会是英文一统天下呢。”
至于铁木辛哥到底会怎么给斯大林汇报，则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
公元1944年2月初，东京。
虽然春节已经过了，但是寒冷阴霾的天空仍如同迷茫的帝国前景一样笼罩在亿万国民的头顶。
严寒的天气使得美军照例的空袭减少了一些，黄昏的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起了久违的大片雪花。
洁白的雪花很轻易地覆盖了轰炸带给这座古老城市的累累伤口，东京城在白雪的覆盖下又变得崭新而洁净，似乎战争还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内阁总理大臣小矶国昭用一种几乎是贪婪的目光久久注视着
窗外洁白的冰雪世界。
“好美啊——”他从心底深处由衷地感叹着，那一刻肩负着日本帝国命运的小矶想起了童年时在雪地中打雪仗的情景。
儿童打雪仗——多么久违而美好的事情！
而现在小矶需要决定的，是几百万军人为了帝国命运而血战的前途！
足足五秒钟之后，小矶国昭才努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移到了面前的文件上。
深棕色文件封面上用粗大的黑字写着“熊工作”。
小矶国昭把目光抬起来，看着笔直坐在自己办工桌对面的两个人。
关东军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和关东军司令部情报课的宇多川达也中佐。
与笠原幸雄中将淡淡的忧虑神色相对比，宇多川达也中佐年轻的脸上显示出一丝强力掩盖的兴奋和紧张。
小矶用手指慢慢在“熊工作”文件的封面上摩挲着。
粗厚结实的纸张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一定要确保行动的保密性——”沉默了片刻，小矶国昭慢慢地说。
这句话一出口，笠原幸雄中将和多川达也中佐忍不住对望了一眼——小矶的话语无疑意味着大本营已经批准了这次意义非常的行动。
宇多中佐努力压抑住内心的兴奋，用尽量平静沉稳的语气对小矶首相说：“请放心，所有行动的细节都得到了再三的确认，在一切细节上都不会留下任何同日本相关的联系。”
看着小矶微微点点头，宇多中佐的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这次行动，因为得到了‘狮子’的通力协作，我们有很大成功的把握——即便行动失败，也不会为日本帝国带来任何的不利影响。”
“狮子——”小矶微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在头脑中搜索到了相关的信息，“你所说的，就是56前那名来自苏联内务部的投诚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