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39
绝体绝命（上）
“哪有呀？柚子只不过是在‘好好地’向朋友介绍苍崎小姐您啊。”
雨竹柚嘴角微微翘起，用揶揄般地口气说道。
“是吗？听着可像是在损我呢。即便是我、也不想给刚见面的人留下游手好闲的懒散女人这种古怪的印象啊。”
苍崎橙子皱起细眉，微微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有些在意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
“不过——不提前打声招呼，就带人来拜访，真令人不满啊。还是说，你们遇上了什么**烦了么？”
苍崎橙子摘下了眼镜，用冷峻的视线打量着秋旋。
连口气都变得有些凶恶起来。
离群而居的她似乎很讨厌外人一样。
“要是真有那个闲心提前通知的话，哪还算得上什么**烦？而且，苍崎小姐制作的这个【魔术刻印】根本没有你描述的那样管用嘛，差点被你害死了。”
雨竹柚则以更为冷漠地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随后她将衣服右边的袖管卷起，将裸露的雪白胳膊展示在苍崎橙子的眼前。
图腾纹样的银色“刺青”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魔术刻印】被激活的证明。
“……虽然只是考虑到一丝的可能性而一时兴起地给你加装了那个黑曜石魔术刻印，没想到你还真的使出了【装载】（Laden）魔术啊？该说你是倒霉呢、还是侥幸好呢，那东西其实并不能完全替代【魔术回路】，毕竟一根稻草再怎样坚韧，也无法充当顶梁柱啊。”
苍崎橙子先是一愣，然后轻叹一口气，像是要抑制住头疼似的，用手指压着额头。
“喂，慢着！那算是什么敷衍了事的解释呀？黑色幽默吗？我可是差点就要去见马克思了耶！”
听见苍崎橙子这样不负责任地回答，雨竹柚忍不住暴跳如雷起来。
“啊、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很内疚呐。稍微也请体谅下你的老板大人我嘛。我也没有预知未来的特殊能力，自然无法预料到超脱出常识的事。”
苍崎橙子很干脆地耸耸肩，刚才还气势逼人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不过她的神态一直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切，一点诚意也没有的道歉呢。”
雨竹柚鼓起脸，扭头将自己的视线挪开，不满地说道。
“唉……真拿你没办法。把你的朋友带进来说话吧……”
苍崎橙子颇为苦恼地摇了摇头后，推开半掩着的门，走进了工房内。
“看来那个顽固的女人终于肯让步了，我们进去吧，秋旋同学。”
雨竹柚好容易才从气恼中缓过劲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鼓起“公式化”的笑容，向秋旋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去工房里。
“感情真好的样子啊，你和苍崎小姐——就像一对母女一样呢。”
秋旋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说、说什么傻话呢你！我真正的妈妈可是、可是更为温柔美貌的人啊！”
雨竹柚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挥拳表示出抗议。
***
工房的设置有些简陋，天花板上没有装有贵重的琉璃吊灯，地板上也没有铺设豪华的木地板，光秃秃的墙壁上甚至连墙纸也没有贴。与大门正对的，是一间像是秘书室一样的房间。
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张朴素的办公桌和破旧得溢出海绵填充物的弹簧椅。
桌上放置的电脑是IBM公司与21世纪初期出产的PC机，不但运算速度低下，机身也相当笨重，可以算的上是老古董级别的电子产品了，拿到青叶町的拍卖会上，说不定还能拍出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价。
办公桌的旁边时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制书柜，里面完好无损保存着很多纸质书籍。
房间的一侧摆放着三个软皮沙发，环绕着一张玻璃茶几，这里正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我这里只有卡布其诺(Cappuccino)咖啡，要喝吗？”
在招呼秋旋和雨竹柚坐在沙发上之后，苍崎橙子起身从书柜底层的杂物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杯，稍稍瞥了一眼秋旋，问道。
“麻烦您了。”
秋旋轻一颔首，客气地回应道。
因为都是东亚人，从外观上苍崎小姐的外貌和中国人并没有差别，所以在与之对话时，并没有异国人之间的那种局促感。
苍崎橙子走到房间的角落处，按动半自动咖啡机的按钮，将陶瓷杯里填满了黑色的液体。之后又熟练地拧开另一边的开关，向浓缩咖啡中注入牛奶，接着她使用咖啡机上自带的装置，为牛奶咖啡上面压上一层厚厚的泡沫。
“嗯……这是年轻的时候去威尼斯观光时从一家咖啡店学来的手艺，其实也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而已，而且我也很久没有自己泡过咖啡了，所以不要对它的味道抱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哦。”
苍崎橙子将刚泡好的卡布奇诺咖啡放到了秋旋的面前后，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笨重的体力活一样，懒洋洋地倒在了弹簧椅上，两手向上伸展筋骨，伸了个懒腰，骨间爽快地咔咔作响。
“味道……也不坏啊……除了有些甜腻之外。”
秋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咖啡，发表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多谢夸奖。”
倚在靠背上的苍崎橙子，叉着腿，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可以说明你的来意了么？”
她开门见山地向秋旋问道。
秋旋端正地坐好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道出。
因为事先已经拟定了措辞，所以叙述起来还算是有条有理。
“嗯——”
苍崎橙子表现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她“嗯”了一声，挽臂陷入了沉思。
“所谓‘奇迹之眼’（Miracle-Eyes）只是一种故弄玄虚的叫法，其实质其实是‘茉莉安的假眼’（Morrigan’s-Artificial-Eyes）。既然身为战争女神，自然需要一双能够将战场局势一览无余的眼球。而【远瞻追迹】魔术，也正是基于‘神之凝视’的宗教含义构建出的追踪术式。
植入体内的玻璃法殊，与针孔摄像头的工作原理有着天差地别。针孔摄像头不过是将隐蔽偷拍到图像储存起来，或发往远处的显示终端罢了，而带有魔力的玻璃法殊会将从植入端捕捉到的视觉信号以之为媒介，替换到施术者的精神意识中，以‘记忆’的方式保存。所以，【远瞻追迹】魔术的施术者并不能够直接【目视】到你的行动，而是将你的视觉记忆转变为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说不光是你眼里所见的景象，连精神上产生的【心象】、【幻觉】也可以传递过去。不过这种传递是单向性的，也就是说你不用担心施术者会对你的精神施加干涉。
而且这种‘监视’并不是【永恒】的，由于精神远端与你的视觉神经相连，在监视你的行动时，施术者那边只能维持【被动观看】这一个动作行为，若是中途想做其他事的话，必须将追踪术式暂且撤销，不然你的视觉信号会成为对方行动的‘阻碍’。”
苍崎橙子用成熟的语调，说着意味深长的话，琥珀色的瞳孔中透着深邃的光。
“原理什么的、怎样都好啦，苍崎小姐有方法为秋旋同学将这个术式抹消吗？”
雨竹柚显得比秋旋还要着急的样子，她打断了苍崎橙子的话，抢着问道。
“方法倒是有，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施术者的身份。名字是……那个……嗯……秋旋是吧？”
见秋旋点了点头，苍崎橙子歇了口气，继续问道：
“最近你有接触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唔……勉强说来的话，奇怪的人和事倒是遇上了非常之多呢。不过我怀疑在我体内植入‘奇迹之眼’的人应该是一个名叫‘龙犽’的年轻男子。”
秋旋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犯难地回答道。
接着他将自己知道的有关‘龙犽’这个人的情报告诉给了苍崎橙子。
“龙犽……？相当陌生的名字啊，不过，或许是认识的人使用了化名也说不定。根据现在的情报，还不能够断言他魔术师的身份。毕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擅长‘打火机魔术’这样稀奇古怪的魔术种类呢……不、大概也是我孤陋寡闻吧……”
听完秋旋的话，苍崎橙子蹙着眉，缩起肩，嘀嘀咕咕像发牢骚一样小声道。
“不确定的事，先暂且不谈。等把你体内的‘奇迹之眼’取出之后，才能定下最后的结论。——先好心提醒一下，因为‘奇迹之眼’是与你的神经系统紧紧相连的，所以要将它取出，产生的疼痛感可远不止动外科手术那样哦，而且，我这里也没有麻醉药。”
苍崎橙子乏味地晃了晃头，不再继续无所谓的猜测，她用严肃的眼神看着秋旋，十分认真地说道。
“疼痛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如果方便的话，那就即刻开始吧？不过，如果把这东西取出来的话，敌人那边岂不是也会察觉得到？那样的话，会给苍崎小姐你也带来麻烦的吧？”
秋旋突然想到，如果施术者确实存有自己的视觉记忆，那么如果贸然将‘奇迹之眼’取出，对方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报复行为。
“那到不用担心。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远瞻追迹】的术式效果不是【永恒】的，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身体内的‘奇迹之眼’尚处于休眠状态中——也就是说施术者现在并没有处在对你的监视状态中，只要利用好这个空挡便是。”
苍崎橙子镇定自若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