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老驴头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响起:“好热,好热呀!唔……你是……凡儿?你怎么回来了?”
“爹!我听说李常贵找你的麻烦,逼你卖地?爹,地是咱家的命根子,卖了地你怎么办?不能卖啊!”老驴头的儿子大叫道。
“嘘——小点声!隔壁西厢房田小哥在睡觉呢!别吵醒了他。”老驴头的声音响起。
“爹,你就请了那么一个窝囊废回来?我进院子他都没发觉,睡得和死猪一样,已经被我用符箓给弄得昏死过去,咱们就算在这里说话再大声,他也醒不过来!”
“呦!你咋这么干?那位田小哥可是个好人,心眼实在,招工那天那么多炼体士从我摊位前经过都没留下,就他留下来了。而且现在李长贵派人闹得这么凶,他也没嫌弃你爹,还要帮忙呢!他是陪爹喝了些酒才睡得那么死,你快去看看,别让他有什么事?”
“哎呀!爹!一个炼体士雇工你那么操心干嘛?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咱们自己家的事都不知咋办,还管别人干啥?放心吧!孩儿就是给他用了下瞌睡虫符箓,睡到明早起来就没事了!你快说说李长贵都怎么逼你了?”
老驴头叹了口气,这才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驴头的儿子听得又惊又怒,一拍桌子骂道:“岂有此理!爹爹你下午去找宗门执事他们竟然不管?而且那帮狗腿子还在下面的田地里洒下了灵草种子,又断了咱家的水渠?”
“可不是嘛!那位王执事大概是收了李家的好处,一个劲地推脱,说这事儿他会去处理,让我回家等着。可是咱能等,地里的农活等不得啊!
现在别家都开始春耕了,可是李家紧挨着咱家的地播撒灵草种子,那东西抢灵气可厉害着呢!等到一出芽,咱家田里的灵气都得被吸走,灵谷种下去就是死!引水的灵渠也被他们给挖断了,你说我就算把地翻完,田里的聚灵阵修复好,可是没有灵水怎么能种谷子啊?
这不是和挖人祖坟差不多吗?实在太缺德了!”
老驴头一叠声地抱怨着,雷铮伏在屋顶听了个大概,这才明白原来李长贵派人在老驴头家的田地附近捣乱,并不明着去找老驴头的茬,这才给了宗门王执事一个徇私包庇的机会。
“这个混蛋李长贵!我操他祖宗!”老驴头的儿子怒骂一声,“爹,我知dào
这是为啥,他不是冲你,他是冲我来的!”
“怎么回事儿子?快跟爹说说,李长贵怎么能冲你去呢?”老驴头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一听这桩祸事跟宝贝儿子有关,当即慌了。
“爹,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怕你担心。去年年中的时候,李长贵的侄儿李浩然找到我,想让我加入他们养气派,让我帮他们画符箓,好在下一次的养剑派和养气派之争时帮zhù
他们获胜……”
老驴头听到这里,惊叫一声:“天啊!这凌霄宗里养剑派和养气派之争由来已久,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亲眼见到两派纷争,把整个凌霄宗杀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你……你怎么敢参和进去?”
“是啊!孩儿谨遵爹爹的教诲,哪敢趟这浑水啊!再说当初您让我学符箓,就是因为我师父在这里属于中立派,将来不会卷进两派纷争中,谁知这李浩然居然打上了孩儿的主意,让我加入他们少年帮,以后跟白进为首的一伙对着干!…,
我本来好言谢绝了他,可是他竟然去找胭脂的麻烦,想要逼迫孩儿听从他,我怕他为难胭脂,一时冲动就用符箓和他打了一架,让他略微吃了点小亏,从此就和他结下了梁子。
后来我也曾托人捎话想跟他和好,可是他一直不冷不热的,我以为没事了呢!谁知今年他李长贵就来为难爹爹,我觉得就是冲我来的!”
“唉……孩儿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这种事难说得很。其实去年年初他李长贵把这玲珑山上其他灵农的田地都给收买走了,就剩你爹爹山头上的这十亩田地,想从爹爹手里买走,我一来种了四十多年舍不得,二来还想着你学符箓花销大,种点灵谷能帮衬你一下,就没答yīng
他。
可能那时就把他李长贵给得罪了,后来他侄儿去找你麻烦,也许还是被爹爹给连累的呢!”
“爹,别说了,都是孩儿不孝,让您跟着受委屈了!我这就去找李长贵,拼着受宗门责罚,我也要把这老混蛋给灭了!”老驴头儿子的声音猛地响起,饱含着极度的愤nù
。
“可不敢呀儿子!这地只是身外之物,就算没了又能怎的?可要是儿子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爹爹怎么活呀?”老驴头惶恐地喊道,似乎一把抱住了儿子,声音从胸腔出来有些受阻。
“放开手爹爹!我连夜去杀了那老混蛋,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知dào
?”
“你说什么傻话呀孩子?做种子的灵谷都被爹爹给蒸成饭团吃了,你就是杀了他这地也种不成了,何必呢!”
“什么?种子都被你给吃了?现在宗门种子紧张,这都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帮您给弄来的,您怎么不跟我招呼一声就给吃了呢?”老驴头儿子的声音又惊又怒。
“咳咳!这事儿怪爹,没和你商量一下!不过爹这么做也是不想让你为难,索性断了种地的念想,乖乖向李长贵认输得了!”
“这……这……”
噗通一声,好似有人跪下了,就听老驴头儿子慌忙叫了起来:“爹!你这是干啥?你咋给儿子跪下了?”
噗通一声,应该是老驴头的儿子也跟着跪下了。
“孩儿啊!爹无能!让你跟着受委屈了!爹将来就算去要饭也无所谓,爹就求你一件事,就一件事,你答不答yīng
?”老驴头声音哽咽颤抖。
“爹!别说是一件事,就算十件,一百件,一千件,孩儿赴汤蹈火也要办到!”老驴头儿子哭道。
“好孩子,爹就求你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你不要放qì
宗门的学业,不要为你爹爹出头!”
“为啥呀?您是我爹,娘去得早,我咋能不管您呢?”
“因为……你是仙长,我是凡人,我们老张家出了你这么个能修仙的,足以光宗耀祖了!若是因为爹爹的原因害你修不成仙,我就是家族的罪人,死后无颜去见祖宗啊!”
“爹,那我……我听你的好了……”
“好孩子……”
父子二人说到这里抱头痛哭。
雷铮心里满不是滋味,仰面翻了个身,双手枕在头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叹了口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做子女的怎么做都无法回报啊!”
一时想起了自己父母在世时的事情,精神恍惚起来。